南美“普鲁士”的灭国战–巴拉圭战争的前前后后

话说,老马一直喜欢旅游,尤其喜欢去些冷门的地方旅游。旅游前,老马喜欢将功课做足,特别是对当地的人文历史,做到烂熟于心,这样到当地可以很好入乡随俗。这不,老马开始为N年以后的南美旅游做准备了,研究过程中,发现了巴拉圭这么个国家。这个国家在天朝人眼里很偏门,知道它的人多半是因为爱好足球。这个国家1/3是高原,1/3是雨林,剩下1/3是荒原,地貌多变,景色奇特。封闭,保守是他的特色,同时也是这个大陆上唯二的内陆国家(另一个是“弱鸡”玻利维亚)。巴拉圭是南美唯一一个未和天朝建交的国家,据说和“空心蔡”关系不错。老马进行深入研究的时候发现,这个国家名人不多,绝大多数还是和足球相关的,比如2010年南非世界杯上凭借“胸夹手机”而一下成名的巴拉圭乳神里克梅尔。不过老马今天要讲述的故事的主角不是这位乳神,而是一个南美历史上最富争议的男人,他被无数南美人誉为“伟大的英雄”,也被非常多人斥为“疯子”,他就是19世纪中叶的一个巴拉圭总统:佛朗西斯科.洛佩兹。在巴拉圭首都亚松森,你会发现很多关于他的雕塑,绘画和传说。这个男人背后的故事可不简单,而且150年前,在他统治下,当时的巴拉圭也被世人称为南美的“普鲁士”,连边上的阿根廷和巴西也要惧他三分。于是,老马搜集了一些英文和西班牙文的资料,形成了这篇文章,各位看官坐好,且听老马慢慢道来。

1811年独立后,巴拉圭终于脱离了前西班牙美洲拉普拉塔总督区的掌控,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这个国家独立后面临着一系列的问题。首先是强敌环绕,北面有好战的查科土著部落,东面有咄咄逼人的巴西帝国,西面和西南被拉普拉塔联合省(阿根廷前身,为了行文方便,咱们以后就称它阿根廷啦)包围。尤其是阿根廷,在决定从西班牙独立出来后,它继承了原来南美拉普拉塔总督区的绝大部分地盘,除了巴拉圭地区,这导致阿根廷政府内心天然的认为自己该合并巴拉圭地区(阿根廷:自古以来。。。)。其次,由于历史和地理原因,巴拉圭从来都远离西班牙和葡萄牙在南美的统治核心,它离布宜诺斯艾利斯太远,离利马中间有大片的荒原和高山,离里约热内卢更是十万八千里,这导致了巴拉圭地区居民对于国家和政府概念的淡薄,独立后,政府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怎么把这个松散的类部落群体整合成国家。第三,巴拉圭独立后基本没有什么支柱产业,如果农业能算的话,简单的种植业支撑起了绝大部分居民的生活。少数出口是由亚松森的港口沿着巴拉那河完成的。

1814年,巴拉圭国会选举律师作为国家的领导人,称号是大独裁官(Supremo Dictator)。佛朗西亚在接下来的26年里,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基本成功解决了以上的三个问题。他上台做的第一件事是联合农民阶级,对抗军队,以巩固自身的统治;然后为了应对南边阿根廷的威胁,他组建了5000人的常备军和20000人的预备部队;为了制约阿根廷,他将巴拉圭的外交政策从之前的依靠阿根廷转向亲善巴西,尤其是1822年巴西从葡萄牙彻底独立后,他第一个予以承认,虽然巴西并没有给予太多回应,但至少一定程度上让咄咄逼人的阿根廷政府谨慎起来;为了凝聚国家,佛朗西亚宣布封锁边境。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做到像巴拉圭当年那样彻底的封锁(可能也就是目前的北朝鲜了),任何国民不经批准不得出境,违者立刻处死,任何外国人不经过允许不得入境,违者将被除以极为长期的监禁甚至死刑。没有任何关于国外的出版物和消息在得到官方确认前可以散发出去。同时,他宣布只有独裁者可以对所有政策做任何的决断,国会逐渐变成了摆设;为了发展更快的发展经济,佛朗西亚宣布全面接管国家的教会,没收教会财产,同时由政府全面掌控进出口,同时由官方投资发展种植业,纺织业,造船业等产业。

在他统治的26年里,巴拉圭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自给自足的,但是却由不落后的国家。民族的认同性因为封锁法得到了认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影响被极大地降低了。虽然身为大独裁者,佛朗西亚却是一个线年佛朗西亚死后,他留下的是一个充裕的国库,比他接手时多出了一倍的盈余,还有没来得及领取的36500比索的工资。巴拉圭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人口也从最初的十多万人增长到了22万人。

佛朗西亚死后,经过一场小小的政变和混乱后,又一个律师卡洛斯.洛佩兹被选为大独裁官。如果说佛朗西亚是一个清瘦的人,那么洛佩兹就是个胖子,按照时人的说法,他就是“一大坨的肉”。

他接手后,除了延续佛朗西亚的主要政策外,还着重做了几件事。首先就是继续加强军备。没办法,谁让巴拉圭强敌环绕呢。他派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主角佛朗西斯科.洛佩兹去欧洲大肆采购军火,同时邀请英国,美国,奥地利等国家的工程师来巴拉圭,在亚松森建立了大型造船厂,生铁厂,铸造厂,弹药厂等。同时他还继续扩军,将常备军从5000人扩充到18000人,同时将预备役人数扩充到46000人,巴拉圭拥有了南美最大的军事力量;其次,他加强的教育,原来他接手时,亚松森只有1个小学,在他任期内,超过400间小学拔地而起,可以容纳25000名小学生上课。同时他还加强了中等和高等教育的投入。但是他的教育政策推广起来也面临着困难,因为前任佛朗西亚在位时,为了加强凝聚力,大力破坏清洗教育精英们(知识越多越反动。。。),导致老洛佩兹上任后严重缺乏人手;老洛佩兹还继续加大对工业化和交通的投入,在外国顾问团和工程师的帮助下,巴拉圭建设了首都到乌迈塔的电报线,修建了几条高速公路(可以快速的跑马车),开工并完成了从亚松森到巴拉瓜里的南美第一条铁路;老洛佩兹任期内,为了加强对南美最重要的河流之一巴拉那河的控制,花大钱修建了规模巨大的乌迈塔要塞(Humaitá Fort),装备有数百座大小碉堡,装配超过300门各种口径的火炮,通往亚松森的水路都在它的射程内,它被时人誉为“南美的塞瓦斯托波尔”(我发现看热闹都不嫌事大,中国人俗话说起名字讨个口彩,你叫南美的直布罗陀多好,名字多吉利,塞瓦斯托波尔是因其完善的防备而闻名,但是,它更出名是因为在历史上被英法德蹂躏了好几次,最近又被老毛子兵不血刃拿下来,这种要塞简直天然自带诅咒光环)。

总之,到这个时候,巴拉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来往亚松森的外国人评论道:“。。。。这个国家(政策)反应迅速,发展非常得快。。。。。。周围的国家比起来像是野蛮的国度。”在老洛佩兹的治理下,巴拉圭的人口进一步增长到40万人,拥有南美最大的军队,完善的军工体系,零外债(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周边的阿根廷和巴西都无时无刻不被外债困扰),团结的国民。巴拉圭在独立后半个世纪内,以南美“普鲁士”的面貌屹立于这片大陆上,身边体积庞大的巴西和阿根廷都无法再小觑这个精悍的国家。

如果说老洛佩兹的统治有什么缺陷的话,我觉得在两点上。一方面,巴拉圭的统治阶级更加家族化。虽然在佛朗西亚时代,大独裁官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但好歹人家死后,并没有把身位传给家里的人。同时佛朗西亚也是个克己奉公的典范,对于权力的追求,更多的是和国家的利益方向一致的。但是到了老洛佩兹这里,他任期内,洛佩兹家族已经变成了巴拉圭最大的地主,通过掌控牛和耶巴马黛茶(这个很多人不太熟悉,在美洲拉丁语地区喝的非常多,冲泡方法和咱们的茶类似,具有清热醒脑,去火消腻的功效–原谅我做广告了- -!)的出口,这个家族积累的巨大的财富;另一方面,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长子小洛佩兹定为继承者,这种“家天下”的做法,让大独裁官的个人判断和家族利益彻底凌驾到了国家的头上,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1862年9月10日,老洛佩兹在亚松森的官邸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10月16日,巴拉圭国会一致选举,他的儿子,佛朗西斯科.洛佩兹,也就是我们的小洛佩兹担任大独裁官(和目前的委内瑞拉没啥区别,毕竟国会都是自己人,举不举手还不都是100%当选么)。

佛朗西斯科.洛佩兹,这位太重要了,放3个照片,从左到右,分别摄于1854,1859和1870

小洛佩兹的童年可以说绝对让我等丝羡煞,金银珠宝,珍馐美味样样不缺,毕竟人家早就被内定成继承人了嘛。18岁,他就被提升为旅长,准将官衔。1853年,他被老爹派去欧洲采购军火,在巴黎,他见到了拿破仑三世,然后被他的“文治武功”迷得一塌糊涂,从此励志做南美的“拿破仑三世”(真搞不懂这哥们,明明被人誉为南美“普鲁士”,不迷恋腓特烈大帝,反而迷恋三脚猫拿破仑三世,不过小洛佩兹很幸运,没机会看到自己的偶像在后来被普鲁士胖揍的丑相)。同时,他在巴黎遇到了自己一生最重要的女人,爱尔兰的交际花爱丽莎.林奇,后被称为林奇女士(La Lynch),这个女人不简单,一口气为他生了5个孩子,但没有追求正式的名分,同时在抵达巴拉圭后,长袖善舞,将自己的“触角”伸到了亚松森的每个角落,在国家大事上,她的意见往往可以影响小洛佩兹的决定。

小洛佩兹坐上大独裁官的宝座后,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怎么妥善处理好与巴西和阿根廷的关系。他的两个前任依靠左右逢源的灵活外交策略,在半个多世纪内保障了巴拉圭的主权独立。但这种状态是动态的,脆弱的,夹在两个巨人中间的巴拉圭犹如在走钢丝,一着不慎,就可能惹祸上身。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纠缠不清的领土纠纷。自从美洲独立运动开始以来,领土的纠纷就伴随着独立运动走遍整个大陆。之前西班牙殖民地就和葡萄牙美洲殖民地间有着大量的领土纠纷,后来1750年的《马德里条约》基本划定了葡属巴西和西班牙属南美的疆界,但西班牙南美各个总督区之间的区域划分却仍然是一团乱麻,在新格拉纳达,秘鲁和拉普拉塔总督区中,存在着大量的人迹罕至的地方,这里只有好战野蛮的原始部落居住,而西班牙殖民当局也没有将自己的统治进一步延伸。但是当南美洲国家纷纷独立后,大家开始关注起自己身边这些蛮荒之地了,鸡肋虽无味,弃之亦有味,然后大家纷纷从故纸堆里翻出各种台账,探险家的地图,传教士的日记等,宣称各种“自古以来”。巴拉圭的北面,东面和西面都是之前人迹罕至的区域,和巴拉圭当地瓜拉尼人同种或血缘相近的部落聚居在这些地区,这就导致了从之前行政划分到居民从属会推演出N多划分结果的问题,结果巴拉圭和玻利维亚,巴西以及阿根廷这么多年都为了这些蛮荒之地在争吵,巴拉圭和阿根廷还差点在1850年爆发冲突,索性被老洛佩兹压了下去。

同时,巴拉圭还有一个巨大的劣势,多年对外资的封闭政策虽然可以保持资本市场的独立,但也让巴拉圭失去了在国际上寻求援助的可能。设想一下,别人不是你的债主,你拿什么来要挟他们?(欠债的都是大爷啊!)没有了欧美资本的介入,巴拉圭将会发现,在未来的危机中,自己真正变成了孤家寡人。

不过当小洛佩兹看着自己的家底,检阅着自己的军队时,肯定还是很爽的。且不说自己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毫无外债风险,就看着手下这只军队,小洛佩兹就觉得自己内心极度膨胀。而且,毕竟是要做“南美拿破仑三世”的男人,理应在国际舞台上喊出自己的声音,尤其当自己的偶像在欧洲呼风唤雨时。于是,小洛佩兹逐渐开始萌发了做美洲事物仲裁者的念头,很快,他的机会来了。

套用异形前传《普罗米修斯》里面David的一句话“Big things have small beginings”,巴拉圭战争的开端,也从一件和巴拉圭没有直接连系的事上开始了。

首先要介绍一个乌拉圭这个国家,它也是一个南美小国,围绕在拉普拉塔河的河口(就是广大德粉熟知的“斯佩伯爵号”最后一战的拉普拉塔河口之战)。这个国家有两个党,分别是“红党”(Colorado Party)和“白党”(Blanco Party),从独立以来,就互相不对付,天天想着给对方拆台。在1863年的时候,白党在乌拉圭执政,结果红党跳出来叛乱。红党当时的领导人费南西奥.佛洛瑞斯是阿根廷的前军官,而且红党长期受到巴西帝国的支持,所以这场叛乱一开始就带有了大国参与的影子。不巧的是,当时白党的领导人博纳多.贝洛和小洛佩兹的关系不错,所以小洛佩兹一下就坐不住了。

根据战后公布的文件,小洛佩兹当时的判断是,阿根廷和巴西要先解决掉乌拉圭,然后就要调转枪口对付巴拉圭了。史学家们认为他的判断是基本准确的。本着充分发挥美洲仲裁者影响力的初衷,小洛佩兹决定开始行动。首先,他在1863年9月6号给阿根廷政府寄出了一封信,要求解释一下阿根廷政府在乌拉圭红党叛乱过程中的态度和参与度。阿根廷政府矢口否认自己有任何的参与。但是借此机会,小洛佩兹开始推广强制兵役,到了1864年2月份,巴拉圭的整体部队数目增加到了6.4万人(包含正规+预备役)。1864年4月,局势进一步演化,巴西帝国大臣约瑟.萨拉瓦搭乘巴西舰队的军舰达到拉普拉塔河口,要求乌拉圭政府对边境上农民冲突造成的巴西农民的损失予以赔偿。乌拉圭白党执政当局拒绝了巴西政府的要求,并立刻写信给小洛佩兹寻求帮助。小洛佩兹随后告知巴西政府,自己愿意充当中间人,调和巴乌两国的争端,结果巴西政府对此鸟都不鸟。同时,乌拉圭北边的红党叛军开始直接接受巴西军队的支援,巴西军队甚至开始越境扣留乌拉圭的军人。

老马在这次插一嘴,我们在150年后看待这段历史时,绝对不能孤立看待,因为那个时候全球每一场战争,背后几乎都站着国际上的列强们,比如“万年搅屎棍”英国。拉丁美洲在19世纪中叶已经成为了英国第三大货物输出地,仅次于美国和德国。英国的资本几乎渗透到了拉丁美洲的每个国家,比如英国老牌银行巴林银行,1858年借给了智利150万英镑,1862年借给了委内瑞拉1百万英镑,1866和1868年分别借给阿根廷125和195万英镑。而巴西和秘鲁,则是拉丁国家中英国最主要的债务人,罗斯柴尔德家族几乎垄断了巴西对外借债的中间人的角色,在这个幕后黑手的操作下,巴西仅在1863年到1865年间,就向英国借了1080万英镑的贷款。英国在拉丁美洲的投资公司大肆扩张,在1865年,直接投资额就达到了8000万英镑,到了1875年,更是达到了1.75亿英镑。俗话说得好:“有奶就是娘”,如果说英国基本已经变成了全拉丁美洲的“奶妈”的话,那么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巴拉圭。这个倔强又咄咄逼人的小国,成了英国政府眼里最后一块“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如果我们不能和平的进入你们的市场,我们就用枪炮打开你的市场),所以,阿根廷和巴西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英国政府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影响。

到了7月份,阿根廷和巴西偷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签订了友好互助条约,决定共同干预乌拉圭的红党叛乱。8月4日,巴西大臣萨拉瓦正式向乌拉圭政府提出最后通牒,要求要么接受巴西的全部要求,要么就等着挨揍。8月30日,巴西政府等到了巴拉圭政府的抗议书,上面写着:“巴拉圭共和国视任何占领乌拉圭领土的行动为破坏地区和平和稳定的行为,这损害了巴拉圭作为地区和平保证者的利益。巴拉圭政府严正抗议,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力”。巴西政府将巴拉圭的抗议视为外交的一种手段,在9月1日,回电称:“巴西绝不放弃保卫自己人民生命和利益的权力”。两天后,巴拉圭政府再次回电:“如果巴西政府无视8月30日的电文执意采取行动,巴拉圭政府将不得不采取对应措施”(勿谓言之不预也)。

双方的嘴仗就到此为止了。作为南美的头号大国,巴西将巴拉圭的警告丢到了垃圾桶,10月12日,巴西将军加奥.巴雷托率领部队正式入侵乌拉圭。巴西一开打,巴拉圭就立刻还以了颜色,11月12日,巴拉圭汽轮“塔库阿瑞”号在巴拉那河上俘获了巴西汽轮“奥林达”号,标志着两个国家的对抗正式开始。不过,出于军事目的,小洛佩兹直到12月13日才正式向巴西宣战,因为那时候他的大军已经在巴西的家门口了。但是小洛佩兹没算到的是,乌拉圭白党太怂,他刚刚对巴西宣战,3个月后,乌拉圭白党就被红党赶下了台,白党的一干官员,军官全部被踢了出去,乌拉圭摇身一变,成了巴西和阿根廷忠实的盟友。

巴拉圭现在明着是以一打二,但是巴西与乌拉圭背后还有态度暧昧的阿根廷。从小洛佩兹果断宣战的风格来看,颇有当年腓特烈大帝的风范。但要命的一点是,腓特烈大帝背后站着大英帝国,巴拉圭背后只有他自己。小洛佩兹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几个敌人集结起来之前,快速的将他们一一打败。巴拉圭的战争潜力和面对的敌人比起来不值一提,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的人口分别是1000万,150万和约30万,而巴拉圭的人口,历史学家估计在40-45万人左右,最多不会超过50万。战争开始后,拉普拉塔和就被巴西海军封锁,面对着美洲最强大的海军,巴拉圭海军几乎没有任何打赢的机会。失去了出海权,就意味着巴拉圭失去了从海外购买军火的机会。巴拉圭在战争开始阶段的优势在于胜于对手的常备军规模,一般认为巴拉圭的常备军数目在2.8-5.7万人之间,认为有3.8万人,同时预备役部队数目在2-2.8万人之间,认为有2.2万人。相对比而言,小洛佩兹的对手们准备非常不足。按照伦敦大学1996年的一篇论文给出的数据,阿根廷当时有2.5-3万人的部队,其中只有1-1.5万人能用于对巴拉圭的战争,剩下的都在用于叛乱;乌拉圭最多只有5千人;巴西常备军只有1.7-2万人,但是巴西拥有宪兵和国民警卫队作为预备队,数量达到了20万人。维基上给出来的三国的军队数要更小一些。经济方面,战争一开始,巴西就通过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伦敦金融市场募集了一笔700万英镑的贷款,贷款用于直接从巴西购买战舰。阿根廷通过巴林银行以75折的价格(这个折价很厉害了,为了筹钱,阿根廷政府拼了)发行了两笔,合计320万英镑的债券,用于购买战舰,大炮和步枪(根据阿根廷史学家卡洛斯.马里查尔估计,国外贷款-主要来自英国 要占巴西在战争中花费的15%,阿根廷花费的20%,比例非常大)。而巴拉圭则完全依靠自己,开战以后,由于被敌人环绕,巴拉圭没有办法再向国外购买任何武器装备,完全依靠自己生产和后续的缴获。不管怎么说,目前来看,巴拉圭军队的优势在于开战时在数量和质量上占有优势的军队,但是,时间却不站在小洛佩兹这边,只有速胜才是他唯一的机会。

鄙人在开始介绍这段战争史前,还是先打算简要描述一下交战双方的军事装备。这个时期,交战双方的武器差距并不算大,如果说有的话,那么巴西军队已经开始逐步装备英国的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这种步枪是前装线膛枪,可以发射米涅式的子弹,得益于线膛和子弹的气密性,有效射程可达600米。但是大规模装备这种步枪还需要时间,巴西军队的装备的主力依然是带火帽击发装置的英制“褐贝斯”滑膛枪。乌拉圭和阿根廷军队的装备五花八门,从“褐贝斯”滑膛枪到法国M1842“米涅式”线膛枪,滑膛枪占了绝大多数。而巴拉圭士兵装备的基本是“褐贝斯”滑膛枪,还有部分装备了更老式的燧发枪,战争后期,依靠缴获,巴军也开始装备线膛枪。交战双方的大炮包括经典的M1841和M1857“拿破仑式”滑膛炮,以及克虏伯,哈奇开斯生产的线膛炮等。骑兵主要的装备和半个世纪前没啥两样,依然是马刀和长矛为主,但火器也开始扩大普及率,比如巴西的骑兵已经全部普及了“斯宾塞”式杠杆步枪(就是电影“终结者2”里,施瓦辛格用的那把枪的前身)。

1864年12月14日,也就是在正式宣战的第二天,小洛佩兹打出了自己的第一张牌,入侵巴西西南部省份马托格罗索(Mato Grosso)。这个省份有35.7万平方公里,差不多和今天的德国面积相等。入侵的军队由两只部队组成,分别有3200和4600人。巴西在这个省的防卫力量很弱,加起来不超过2000人,还分散在五六个堡垒及城市里。巴拉圭的部队取得了边境及纵深的几场胜利,歼灭了几百名巴西士兵,但在这个省取得的成绩也仅限于此。巴西在1865年4月派出了2700人来增援当地的部队,之所以不派更多人,我个人觉得是实在没有意义。马托格罗索省境内大部属于热带雨林气候,一年有一半的时间要么是在暴雨,要么就在酷晒,道路奇缺,疫病流行。直到今天,这个省在巴西27个行政单位里,GDP排名才达到17位。这么大的地方,放开了让巴拉圭占,他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况且巴西军队利用时间差加固了诸如省会库亚巴(Cuiabá)的防御,要知道在边境,一只巴西154人的小分队,就拖住了巴拉圭3200人的分队3天的时间,而且还成功撤退了,巴拉圭军队在雨林中无法携带大量的火炮,造成在防御堡垒面前一筹莫展。

左边是马托格罗索省位置,黄圈是巴拉圭和马托格罗索省接壤地区。右边是从开战到1867年4月1日的形势图,可以看见北边巴拉圭已经占了一大片地区,南边乌拉圭已经被联军彻底攻占

马托格罗索省的进军基本就到这里了,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虽然巴拉圭占领了相当的地盘,但是并没有起到什么战略效果,巴西并没有往这里调派多少部队,反而巴拉圭自己将越1/3的部队分出来陷进了这个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个人认为,这是小洛佩兹远远比不上腓特烈大帝的地方,腓特烈大帝不会让自己宝贵的军力浪费在这种毫无战略价值的地方,而是会集中自己的拳头狠揍敌人的软肋。

在南部战线,小洛佩兹打出了自己的第二张牌。小洛佩兹现在面临一个难题,要支援乌拉圭白党,就必须直接派兵过去,但是乌拉圭和巴拉圭之间隔着阿根廷和巴西。打击巴西不需要什么外交动作,毕竟已经宣战了,但是阿根廷目前还是中立的。但是小洛佩兹对于阿根廷的态度很怀疑,因为阿根廷在巴拉那河和乌拉圭河(两河汇集后,形成了拉普拉塔河,布宜诺斯艾利斯和蒙得维的亚都在沿岸)上为巴西的军舰提供导航和一切便利,很难说等到阿根廷处理好国内分裂分子的叛乱后会不会立马在巴拉圭的背后捅一刀。于是,小洛佩兹1865年1月照会阿根廷大使,要求阿根廷允许巴拉圭军队穿越自己的北部的科连特斯省去支援乌拉圭红党。有很多照会和最后通牒,你发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对方会接受,就和我们之前聊到的1914年夏天奥匈帝国给塞尔维亚的最后通牒类似,小洛佩兹的照会直接就被阿根廷政府怼了回来(需要注意的是,阿根廷目前并不想卷入战争,因为巴西也需要从南边越过阿根廷领土进攻巴拉圭,所以也发了一封类似的照会,阿根廷同样拒绝了巴西的要求,但是巴西政府也没有什么后续动作)。

1865年3月23日,经过国会的几天的紧急磋商后,巴拉圭政府本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态度,直接对阿根廷宣战了,战争正式进入了一打三的阶段。小洛佩兹还同时获得了一个很大的官衔“元帅”(Field Marshal),全权领导巴拉圭的军事事务。4月,巴拉圭军队进入阿根廷境内。阿根廷总统巴托洛梅.米特雷在得知巴拉圭宣战后,在5月4号,对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民众说道:“。。。。。乡亲们,我向你们保证,我们3天内会准备完毕,3周内部队就会开抵前线个月内,我们就打到亚松森”(一般说3个月怎么怎么样的,都会被无情打脸,参考后来的元首,东条首相)。其实阿根廷也不是无辜了,在5月1号,阿根廷,巴西,乌拉圭三国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秘密缔结了“三国联盟条约”,约定了战后瓜分巴拉圭以及索取赔偿等一系列条款,同时推举米特雷为三国联军总司令。

宣战后,4月13日,在温塞斯劳.劳博思将军的率领下,巴拉圭约2万人的部队越过边境,攻占了科连特斯省(Corrientes)首府科连特斯,然后分兵两路,一路8000人继续向南进军,一直深入阿根廷境内200多公里;一路1.2万人横穿过科连特斯省向巴西的南里奥格兰德省进军,然后在2个月内,沿着乌拉圭河攻占了巴西的圣博尔雅和乌鲁瓜亚纳两座边境城市。

小洛佩兹本来期望联络阿根廷那边科连特斯省大佬胡斯托.乌尔基萨(后来的阿根廷总统),众所周知,他是反邦联分子的头头,小洛佩兹希望能拉拢这位重磅大佬一起对抗阿根廷的米特雷总统,结果大佬的爱国心战胜了个人的私欲,乌尔基萨宣布无条件支持中央政府,号召支持者拿起武器来对抗巴拉圭的军队。

不过即使在拉拢外援上受到了挫折,巴拉圭军队在战争开始的头几个月,势如破竹。在北面,巴西庞大的马托格罗索省已被巴拉圭军队占领了一半;在南面,巴拉圭军队几乎横扫阿根廷东北部,打穿了阿根廷国土,占领了巴西南里奥格兰德省的一系列城市。联军的军队不是在撤退,就是还在集结的路上,整体看来,巴拉圭的局面一片大好。

就在小洛佩兹开心的时候,在6月11日,巴拉那河上,爆发了规模并不算大的里亚吹罗海战。离开了乌迈塔要塞的巴拉圭舰队由9艘蒸汽轮和7艘驳船组成,路上1艘因为引擎原因掉队,剩余船只继续沿河而下。舰队指挥佩德罗.梅萨上将决定不去管小洛佩兹之前的要求他们袭击岸边巴西驻军和停泊舰队的命令,要求下属向更下驶,以期切断巴西舰队和下游的联系,并封锁整个巴拉那河。巴西舰队由1艘护卫舰,4艘海防舰及4艘炮艇组成,正停泊在锚地。双方在河上展开非常近距离的交战,巴西舰队因为被突然袭击,局面一度非常被动。巴西舰队指挥巴罗索上将指挥旗舰“亚马逊号”护卫舰里冲外突,用自己坚固的外壳连撞4船,力挽狂澜。巴拉圭舰队因为顺流而下,开火的窗口很短,又折回来寻找战机,导致队形散乱。最终,巴拉圭舰队4艘蒸汽轮和全部7艘驳船被击沉,死伤750余人,而巴西舰队只损失了1艘海防舰,100余人伤亡。巴西舰队取得了胜利。

我们之所以耗费一些笔墨讲述这场规模不大的海战,因为虽然规模不大,但巴西海军在此战中基本消灭了巴拉圭的水上力量。巴西的舰队从此完全掌控了巴拉那河的控制权。而各位一定还记得,之前巴拉圭陆军在阿根廷科连特斯省纵横无敌,就是因为补给可以顺利的运过巴拉那河。而经此一战,巴拉圭陆军便无力再向前推进,阿根廷北部的危机被顺利解除,小洛佩兹打出的牌被王炸给摁掉了。

在另一边,打进巴西南里奥格兰德省的巴拉圭军队也遇到了麻烦,联军回过劲来后,调集了大批部队进行反攻,到了9月18号,之前拿下来的乌鲁瓜亚纳又被巴西军队夺了回去。

到此,开战后的第一个阶段基本结束了,这个阶段持续了大约4个月,巴拉圭就像个轻量级的拳击手,对着对面两个重量级的对手一顿组合拳,对面的两位因为还没反应过来,结果被揍得晕头转向。我认为这4个月是小洛佩兹赢得战争的绝佳窗口,他凭借较多的军队快速的在南线打开了局面,如果能保持这种趋势,可以将阿根廷东北部以及巴西南里奥格兰德省部分地区作为自己占领的缓冲地的话,可以为接下来寻求决战创造良好的机会。如果能捕捉到敌人的主力寻求决战并胜利,乐观的情况下会在开战后的第一年内就踢出去至少一个对手。但是小洛佩兹因为自己舰队的惨败,不得不撤回了在阿根廷北部的大部分部队,同时未能在巴西和乌拉圭的领土上取得进一步进展,这导致在战争的第二阶段来临时,他面临着更加困难的局面。

里亚吹罗海战后,巴拉圭开始逐步从阿根廷北部撤出,面对蜂拥而来的联军,小洛佩兹开始有意的保存实力。在边境地带爆发了一系列小规模的战斗,参战总人数普遍在5千人左右,伤亡人数也不大,如1865年7-9月间爆发的科拉雷斯和意塔提战役。小洛佩兹意图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减缓联军的前进速度,而联军也在试探巴拉圭军队防线年晚些时候,联军已经在南部集结起了一只大军,共有约4.2万名步兵和1.5万名骑兵,反攻要开始了。

1865年7月间,是巴拉圭占领疆域最大的时刻,到了1866年4月,丢掉巴拉那河控制权后,巴拉圭在南方开始面临联军3个方向的压力(黄色箭头方向)

1866年4月,在战争爆发近一年半后,联军从阿根廷的科连特斯省跨过巴拉那河,进入巴拉圭境内的涅恩布库省。5月2日,双方在边境贝拉克地区爆发了开展以来第一场大规模交锋。贝拉克的地形以沼泽地为主,联军扎营在沼泽地的南边,前锋包括了4个乌拉圭步兵营,6个巴西步兵营,1个阿根廷步兵营及2个骑兵团。在前锋后面是大部队的营地。小洛佩兹派出了4500名步兵和1000名骑兵,借助沼泽地植被的掩护快速接近了联军前锋,并发动了突袭。联军前锋一时间大乱,乌拉圭和巴西的部队很快就被打垮了,步兵四散奔逃,如果不是阿根廷的部队死撑外加一小时后联军主力到达,巴拉圭军队很可能就将联军前锋彻底歼灭了。最终,巴拉圭军队主动撤出战场,损失了约2600人,联军损失了约1600人。这个交换比很难看,我猜测,可能是因为联军步兵崩溃后,巴拉圭的骑兵没能抓住机会彻底打垮敌人,而联军主力的到来也让抓俘虏变得困难。

联军继续开始北进,向巴拉那河的枢纽乌迈塔要塞推进。小洛佩兹意识到联军的目的后,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发动一场大的会战,给联军放放血。于是,在5月24日,巴拉圭主力(21000步兵和5000骑兵)在乌迈塔要塞南方的图御提(Tuyutí)同联军(35000人)相遇,在这片充满了泄湖,杂草和芦苇的平原地带,爆发了大规模交战。

战斗开始于上午11:55,巴拉圭一开始计划悄悄的通过灌木丛在联军正面和侧翼完成集结,但是他们低估了灌木丛对于行军的阻碍,所以直到中午,巴军才基本完成集结,而这一切都被联军看得一清二楚。巴军中路没有收到侧翼部队还未到位的信号,于是按照计划开始进攻,联军中路前沿的是1200人的乌拉圭步兵和数千人的巴西志愿兵,很快他们就在巴拉圭军队的压力下向后撤。但是巴拉圭的中路在联军核心阵地上大炮的射击下,巴军骑兵死伤惨重,步兵在灌木丛里步履维艰,没能进一步推进。

然后,关键性的战斗爆发在联军的左翼。联军指挥官战前紧急命令手下在阵地前挖了很深的壕沟,然后将大炮和保护大炮的步兵布置在壕沟后的高地上。当巴拉圭部队的前锋冲到壕沟前时,他们要费力的爬下去再爬上来。在大概400-500米的距离上,联军的加农炮不间断的用葡萄弹(大号的散弹)轰击巴军,而巴军的炮兵却因为距离和数量的原因无法压制联军的炮火。在这条壕沟周围,产生了骇人的死伤。巴军于是决定继续向左,绕过联军的炮兵火力,结果一头撞上了布置在左翼远端的联军第3师。双方爆发了激烈的近距离交火,在传统的线列对射后,白刃战在各处爆发,第3师师长桑替诺.萨姆帕伊奥阵亡,但是联军死战不退。巴军无法突破第3师的防线,导致他们进攻中心进一步左倾,最终得以绕过联军防线左翼的远端,向后方进攻。

巴军在联军大本营附近和赶来的联军第2骑兵师发生激战,同时第3师也开始向巴军的侧后进攻,最终,巴军的突破部队被整个包围并歼灭了。同时,在中部和右翼的战场上,巴军和联军以一种类似滑铁卢的突击和反突击模式战斗着,巴拉圭的炮兵火力无法为前线步兵提供足够的支援,右翼的巴军缺少步兵,即使突破了联军的第一道防线,也无法巩固战果;而中路的巴军又缺少骑兵,三路进攻的将领们几乎没有什么协调,导致战斗最终变成了肉体对抗钢铁的屠杀。这时,洛佩兹手里还握有近7000人的预备队,但是他没有把他们投入任何一路的进攻,尤其是进展最大的左路。到了下午4点,巴拉圭的军队精疲力竭,再也无力发动进攻,洛佩兹终于下令撤退,然而,撤退变成了溃散,上万名士兵消失在乌迈塔南部的原野上,洛佩兹足足花了2周时间才再将他们组织起来,可以看出来,巴拉圭的士气被彻底打垮了。联军也因为伤亡惨重而没有追击。

图御提战役过程简图:1-巴军正面进攻受阻;2-巴军包抄联军左翼,在联军大本营处发生激战;3-巴军进攻联军右翼,缺乏步兵支援;4-因为伤亡惨重,巴军撤离战场

图御提战役是近代以来南美最大规模的战役,也是伤亡最惨重的战役。巴拉圭方面,综合各种史学家的估计,阵亡大概在5000-7000人,受伤在7000人上下,伤亡率达到了骇人的50%。而联军阵亡人数在1000-2000人,受伤人数约为3000人上下,伤亡率也在13%左右。在那个年代,加上恶劣的环境,很多伤员的最终下场都是终身残疾或者死亡。无论是从结果,还是从伤亡上来讲,我觉得完全可以称之为南美版的“滑铁卢”或者“葛底斯堡”。毫无疑问,联军取得了绝对的胜利,洛佩兹想给联军放血的计划最终成功在自己身上割了一刀。

个人认为巴拉圭发动图御提战役是不明智的,因为在那个年代,准备完善的防守方远远比进攻方有优势。随着米涅步枪弹,线膛枪和线膛炮的运用,火力覆盖范围扩展到了600-1200米的距离,防守方可以安心呆在工事后面,攻击方却不得不冒着弹雨维持着整齐的队列前进上千米。在刚刚结束的美国南北战争里,已经一再证明,如果不能用炮兵先期压制住敌人,单靠步兵和骑兵去攻击敌人的阵地,已经很难再产生类似当年鲁腾会战这样的战果(毕竟腓特烈大帝当年有效的交战距离只有100-200米,放完一轮枪后,来个刺刀冲锋,再辅助骑兵冲锋,屡试不爽)。洛佩兹放弃了用完备的乌迈塔要塞拖住敌人消耗敌人的办法,而用自己宝贵的人力去进攻防御完善的联军,完全就是“田忌赛马”的颠倒版本。在战术上,巴拉圭军队和之后的日军很像,底层士兵战斗的很勇敢,而高层军官素质却参差不齐。洛佩兹下属的四个将领在战斗中基本没有配合,当士兵消失在硝烟中后,整个战斗更多的是向着大家的本能去发展。巴军的左路和中路严重缺乏骑兵,而右路4个骑兵团却只有2个步兵团配合,洛佩兹手里关键的7000人最后也没有决定投到哪一个方向,这场战役暴露了巴拉圭指挥体系里太多的不足。

联军开始大规模装备的英制恩菲尔德M1853型击发式线膛枪,采用带膨胀底端的“米涅”步枪弹,步兵集中开火时,会在400-500米的距离上形成致命的“火墙”

战争还得继续。洛佩兹在收拾了残兵后,征招了更多预备役的部队。到了7月初,他手下又有了超过2万人的部队。从7月11日开始,双方沿着巴拉那河的几处巴拉圭要塞展开了一系列攻防战,在雅泰提亚.克拉(Yataitia-Cora)战役,博奎龙(Boquerón)战役和萨奥斯(Sauce)战役里,巴军通过防御工事成功抵挡住了联军的一系列进攻(洛佩兹学聪明了),但是巴军累计伤亡约5000人,而联军方面损失了超过6500人,交换比对于巴军而言并不乐观。

洛佩兹的挫败很快又来了,9月1日,联军派出了5艘铁甲舰开到乌迈塔要塞南边的据点苏鲁祖(Curuzu),开始对其进行炮击,约8400名隶属于巴西第2军的士兵同时开始从路上进攻。9月3日,巴西军队攻入据点,据点内2500名巴拉圭士兵拼死抵抗,最终被全歼。联军损失800余人,铁甲舰“Rio de Janeiro”号触雷沉没。

“大出血”后的一连串“溃疡”,让洛佩兹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9月12号,他主动邀请阿根廷总统米特雷及乌拉圭军队领导人佛洛瑞斯在雅泰提亚.克拉谈判。据现场目击的人描述,双方爆发了激烈的争执。洛佩兹希望联军能给予一定善意的停火条件,而米特雷坚持“三国联盟条约”每一个条款都必须得到执行,其中第6条-“彻底推翻巴拉圭现政府”的条款让洛佩兹根本无法接受,于是,谈判破裂了。

洛佩兹还得咬牙坚持下去,他意识到,这场战争对于他只有两种结果,体面的胜利或悲惨的灭亡。联军方面,受到前面连续胜利的鼓舞,联军继续向巴拉圭内陆推进。9月22日,联军推进到乌迈塔要塞近郊的苏鲁帕提(Curupayty)据点。联军依靠掌握巴拉那河的控制权,派出8艘铁甲舰和3艘炮艇到据点的侧后进行炮击。但是由于乌迈塔要塞就在眼前,巴西的舰队只能停在远处进行炮击,所以尽管发射了超过5000发炮弹,但是对于苏鲁帕提据点的打击非常的有限。另一方面,在陆地上,联军决定展开一场大规模的攻势。乌拉圭的佛洛瑞斯领导右翼的骑兵包抄到了巴拉圭据点的侧翼,同时米特雷命令步兵全线出击。联军的大炮错误的将火力集中在了巴军前沿的两道沟渠上,而其实,巴军指挥约瑟.迪亚兹将军巧妙的将部队安排在沟渠后面的矮墙后,沟渠是用来阻碍联军行动的。巴军挖掘的沟渠前面,还有大片的泥地和矮灌木,联军总共2万余人蜂拥而上,立刻发现自己在泥泞中步履维艰。步兵越过泥地后,还要翻越两条沟渠,当初图御提战役里尴尬的情况现在倒了过来,而联军的骑兵在战斗中几乎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全部被挡在了泥地外面。迪亚兹狞笑着命令据点里的48门加农炮全力开火,葡萄弹,散弹和实心弹铺天盖地的向联军步兵身上招呼。用屠杀来形容这场战斗一点也不为过,近距离上,巴拉圭炮兵淡定的重复着装弹开火的过程,据点里5000多巴拉圭步兵像打鸭子一样射击着寸步难行的联军。最终,只有60余人成功爬到了矮墙上,然后被瞬间干掉了。到了下午5点,联军决定撤退。这场战役的交换比高的吓人,巴军总共只伤亡了不到200人,联军却死伤近5000人,洛佩兹终于狠狠出了口从图御提战役后就积攒的恶气。

苏鲁帕提战役对于联军的震动是相当的大,首先,联军元气大伤,被迫停止了后续的军事行动,加上霍乱袭来,整个联军人仰马翻,这一停就是10个月;其次,惨败让米特雷威信扫地,当初这哥们誓言三个月打到亚松森,现在都一年多了,联军还在巴拉圭南部转悠,于是国内爆发了叛乱,米特雷被迫分兵一部分回阿根廷国内叛乱;第三,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乌拉圭的佛洛瑞斯因为乌拉圭政局不稳,被召回了国内,然后很快就被刺客干掉了;第四,联军内部爆发了关于指挥权的激烈的争论,米特雷作为联军统帅的指挥能力受到了广泛质疑,尤其是巴西人(凭啥俺们出的人多,反而让阿根廷人指挥俺们)。巴西将军博多.阿雷格雷讽刺道:“这就是巴西政府不相信巴西人自己的能力而让外国人指挥巴西军队的后果。”米特雷也反讽道:“阿雷格雷和塔曼达雷将军这对表兄弟虽然极度缺乏判断力,却仍然在军队中大肆施行独裁主义,推行自己可悲的战争指挥理念”。

1866年10月10日,巴西政府派来了卡克西亚斯侯爵担任巴西驻巴拉圭部队的总指挥。卡克西亚斯首先解雇了之前支援作战不利的巴西舰队指挥官,换上自己人,然后又踢走了几个不听线月返回阿根廷处理叛乱事宜,卡克西亚斯已经变成了实际上的联军总指挥。从他接手的10月开始,到1867年7月,近10个月时间里,联军停止了一切进攻行动。卡克西亚斯着手改组军队指挥系统,训练士兵,撤换不合格的指挥人员,添置枪炮,加生管理,让肆虐的霍乱得到了大幅的缓解,联军的士气也得到了提升。

而苏鲁帕提战役后,洛佩兹也没有再发动任何的进攻,不是因为他不想乘胜追击,因为巴拉圭的战争资源已近枯竭。开战以来,巴拉圭累计损失了超过6万名士兵,战前的预备役兵员已经被基本征召完毕,再打下去,就意味着要进行更深度的动员,即让所有能拿得动枪的男性全部参军。而枪械,火炮的损失也十分严重,因为巴拉那河被巴西封锁,巴拉圭无法从国外进口急需的武器装备,巴军开始逐步依靠在战斗中缴获敌人的武器来武装自己。男性人口的损失导致农业生产水平直线下降,巴拉圭的基础物资供给也开始出现短缺,军队的靴子开始匮乏,连军服也供给不足。但是洛佩兹还不打算认输,因为他的对手还没有抛出橄榄枝,在他面前,只有继续打下去一条路。

1867年7月22日,在确认联军基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后,卡克西亚斯下令继续进攻。在了解到乌迈塔要塞的防御情况后,他聪明的决定采取最稳妥的办法-围困,来解决这个眼皮子底下的据点。他命令第2军在南边盯住乌迈塔。第1和第3军绕过乌迈塔向北进军。联军采用了“剥洋葱”的战术,先从外围一点点吃掉巴拉圭的防御据点,在慢慢向内包围。11月2日,联军攻占了乌迈塔北面17公里处的塔黑(Tahí),自此,乌迈塔要塞同首都亚松森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乌迈塔要塞扼守巴拉圭西南大门,卡住了巴拉那河向上前往亚松森的必经之路。通过“剥洋葱”战术,联军于1867年11月彻底孤立了乌迈塔要塞

洛佩兹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他虽然希望继续保存实力,但是乌迈塔要塞一旦陷落,亚松森丢掉就是迟早的事。他命令巴拉圭一部绕到联军背后,在一年半前的伤心之地图御提发动了另一场突袭,史称第二次图御提战役。8000-9000名巴拉圭士兵(约6000-7000步兵,1500骑兵)在11月3日凌晨4点半突袭了联军在图御提的补给营地(住宅有约4500人)。巴军的骑兵和步兵在本次进攻中严重脱节。骑兵向南横扫了6公里外的伊塔皮鲁港,然后才向北进攻图御提(不明白为啥这么分兵,可能指挥官认为抢补给比歼灭敌人更重要吧,迷之自信。。。)。而巴军的步兵在一开始很快攻占了联军的外围战壕,然后当联军撤入大本营后,巴军士兵开始分散抢劫散落在阵地上的联军物资。之前被米特雷总统讽刺“胸无点墨”的巴西将军阿雷格雷这次小宇宙大爆发,带领士兵在大本营里构筑了环形防线,用手中的加农炮不间断的轰击阵地上的巴拉圭士兵,还亲自挥剑同巴军士兵肉搏,然后阿根廷的一只800人的骑兵旅也赶来参战。结果就是等巴拉圭骑兵赶到战场时,自己的步兵已经伤亡惨重撤退了。没了步兵的支援,骑兵也只能悻悻而归。

第二次图御提战役,巴拉圭军队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确抢到了一些急缺的弹药补给,但是也伤亡了近2900人,联军只损失了不到700人,又一次溃疡送给洛佩兹。

到了1867年12月,联军的数目已经达到了52000人,同时,因为阿根廷副总统去世,米特雷总统正式辞去了联军总司令的职务,现在卡克西亚斯全权接手了联军的指挥职责。由于巴拉圭海军残存的一些船还在利用夜晚偷偷从水上补给乌迈塔要塞,卡克西亚斯命令巴西舰队对乌迈塔进行全面封锁。1868年2月19日,经过激烈的炮战,巴西舰队夺取了乌迈塔上游的驻扎点,彻底断绝了要塞水上残存的补给通道。同时,巴西舰队还逆流而上,炮击了巴拉圭首都亚松森,同月,洛佩兹命令从亚松森疏散和撤离绝大部分居民。

3月3日,洛佩兹决定放弃在乌迈塔的前线指挥部,考虑到他那时候已经处在被包围的状态,但是联军在巴拉那河上的封锁还不稳固,他带领主力果断渡河,向西进入了蛮荒的查科境内。他授权上校佛朗西斯科.马汀内兹指挥要塞里剩下的3000人,紧接着,由于人手不足,巴拉圭军队开始逐步放弃乌迈塔外围的据点,曾经大胜联军的苏鲁帕提据点也在3月22日被放弃。联军意识到巴拉圭军队主力撤出乌迈塔后,开始躁动起来。7月16日,联军在乌迈塔北部发动了一场进攻,别忘了巴拉圭在乌迈塔最起码还有3000号人呢。不出意外,联军被揍得鼻青脸肿,联军损失了1100人后果断撤退,巴军只损失了不到200人。

不过马汀内兹上校清楚自己的处境,随着联军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越来越紧,在不撤退,就再也没有机会。于是他电报给洛佩兹,要求19号就开始撤离。洛佩兹要求他再坚持5天,马汀内兹完成了任务后,于24号和25号分批撤离了要塞。乌迈塔要塞就此陷落。

马汀内兹的故事还没完,他带着1300号男女老幼,艰难的向北穿过联军的封锁线号,还是被联军抓到了。联军到时没为难他们,可洛佩兹不干了。“凡是没有命令的投降都是投敌!”(这和半个多世纪后的慈父斯大林同志多像啊),洛佩兹立刻处死了马汀内兹的老婆以儆效尤。马汀内兹还不算是最惨的,更惨的还有一位叫艾伦的上校,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巴军战线,本以为找到了组织,结果洛佩兹立马把他下了大牢,理由是“逃兵”(mmp,当初是你说完成任务就可以撤退,我就撤了,你说被俘虏就算投敌,我就历尽万苦回归组织,结果你说我是逃兵。。。),从这可以看出,连续的失败让洛佩兹心里越发阴暗,这个人在暴君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洛佩兹现在还剩“半条命”,但他还要继续奋斗。他集结了12000人在亚松森南部35公里处的 皮奎西里河(Piquisyry)沿岸建立了一条42公里长的防线,从河口一直延伸到伊泊阿泄湖(Ypoá lagoon),防线尽头的东部是一连串的小泄湖和沼泽地,防线背后是安戈斯图拉(Angostura)及伊塔伊巴特(Itá-Ibaté)要塞,整个工程耗费了2个月,小洛佩兹期望这条防线能守住自己的首都。

面对洛佩兹的防线,联军明显谨慎了许多。联军一开始计划继续向东走,从东部大片的泄湖和沼泽地里绕过巴军防线,但是这个计划有个问题,就是太远离巴拉那河补给线了,而且整个行军的距离可能会达到100公里以上;之后,卡克西亚斯元帅和幕僚决定从防线西部入手,他最终敲定,向西横跨巴拉那河,进入布满沼泽,激流和荒原的查科地区,向北进军,然后再向东渡过巴拉那河,直插洛佩兹的防线背后。行动中,联军动用了几乎全部的工兵,在查科铺设了25公里的道路,然后10月11日,在卡克西亚斯元帅的亲自带领下,全部巴西部队约23000人,横渡巴拉那河,出于想让巴西军队获取全部功劳的私心,他把阿根廷和乌拉圭的部队全部留在正面牵制洛佩兹。然后12月4日,卡克西亚斯率领军队在巴拉圭防线后面的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登录,楔入了洛佩兹主力和首都亚松森中间。

巴西军队(深色)的迂回路线,从西侧渡河,在查科地区行军后,二次渡河,绕到了巴拉圭防线的背后,巴拉圭军队(红色)紧急北上抵抗

这一招大大出乎洛佩兹的意料,当意识到联军是奔着自己后背来的时候,他快速抽调了5000人赶回到联军的正前方,在圣安东尼奥南6公里处一条叫伊拓洛洛(Itororó)的小河边设下埋伏。12月6日,联军12000的先头部队在过桥时,一头扎进了巴军的火网,死伤惨重,正当军心动摇时,已经65岁的联军总司令卡克西亚斯元帅举着旗子,大喊道:“是巴西男人的都跟我冲!”联军军心大振,拼死突击,拉近距离后同巴军展开肉搏,连卡克西亚斯元帅的马都,老头子落地后起身继续指挥战斗(65岁的人,落马还能起来战斗,那时候的人真强悍)。巴军人数的劣势很快显现出来,到了晚上,巴军不得不放弃阵地撤离,联军损失了约1800人,巴拉圭折损1200人。

12月11日,双方再战。联军18000余人在阿瓦伊(Avay)小河沿岸遭遇巴拉圭防御的5600余人。巴拉圭军队来不及构筑完善的防线,只能集结在河对岸的小高地上,形成一个刺猬式的防御队形。但是这片地区视野开阔,易攻难守。看出了巴军人数少,装备差的弱点后,卡克西亚斯命令下属的第2,3,5骑兵师从巴军的右翼迂回,剩下的大部队直接从中央开始突破。联军的骑兵很快打垮了巴军的侧翼,一片混乱中,联军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插入巴军阵地中心,巴军很快崩溃。战斗的结果是巴军损失超过5000人,联军只损失了1600人。战后,联军处决了近1000名巴拉圭战俘,并残忍蹂躏了俘虏的300名巴拉圭妇女。卡克西亚斯元帅对于自己军队的暴行非常不满,尤其是很多暴行是巴西军队中的自由人“freeman”志愿兵干的,这些人,打仗不行,抢劫杀人却是一把好手。很快,元帅就让队伍里绝大部分的志愿兵滚蛋了,打仗还是需要职业军人来干。联军随后占领了巴军防线后的重镇比耶塔。

洛佩兹已经有些山穷水尽,他召回了皮奎西里防线上的绝大部分人手,只留下不到1500人的老弱病残去防御自己的正面。在全力搜刮了自己的人力储备后,洛佩兹现在手下还有不到9000人,充斥着老人,少年。他的很多士兵没有步枪,只能拿着长矛滥竽充数,灰暗的结局已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联军在攻占比耶塔后,继续南下,准备攻击安戈斯图拉和伊塔伊巴特,洛佩兹硬着头皮在21号到27号期间,同联军在洛马斯.瓦伦汀纳(Lomas Valentinas)一带同联军展开决战,无奈巨大的兵力差距和装备差距,加上联军士气高涨,最终巴拉圭军队全军覆没,洛佩兹仅以身免。按照阿根廷一位军官的说法:“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斗,这是屠杀”,而战斗后,一如既往地,巴拉圭的1000余名战俘大部分被处决(很多时候,处决俘虏这事下面的军官直接就做了,等最高指挥官知道的时候,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间,卡克西亚斯要求洛佩兹投降,洛佩兹严词拒绝(他回信说道“别忘了两年前,我曾经提出过议和,那时候你们是怎么拒绝我的”),毕竟从小就是在万众瞩目中长大,怎么可能沦为阶下囚,尊严可比生命重要多了。洛佩兹必须要为自己的荣誉奋战到底。

这场后来被称为“十二月进军”(Dezembrada)的行动,在经验老到的卡克西亚斯元帅率领下,联军在整个1868年12月间,彻底打垮了巴拉圭几乎所有的正规部队。毫无任何悬念,联军于1869年1月1日开进亚松森。很快,超过30000名军人就填满了这座中美洲小城,抢劫和谋杀充斥着整个城市,连教堂和那些外国领事馆也不能幸免(尤其是美国领事馆,谁让美国大使没事找事,自告奋勇充当洛佩兹和卡克西亚斯的调停人呢,抢的就是你美帝),留在城里的巴拉圭人在饱受丧亲之痛之后,还要再被兵灾蹂躏。目睹了无数战争的惨状后,卡克西亚斯元帅已经心力交瘁,他向巴西政府汇报说“(鉴于亚松森已经陷落)有组织的军事行动已经结束,战争应已取得胜利,希望开始和平进程”,但是巴西政府回复说只要洛佩兹还在抵抗,就不能算取得胜利。17日,他因为操劳过度而昏厥,次日,他提交了辞呈,交出了帅印,很快,他就离开了战场,前往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修养。

联军占领亚松森后,很快着手成立临时政府。巴西皇帝佩德罗二世派出了自己的外交大臣约瑟.帕拉霍斯前往巴拉圭全权负责此事宜。在无尽的争吵中,帕拉霍斯责成巴拉圭反对派选出3个带头人,于1869年8月15日成立了所谓“三人政府”,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临时政府只不过是占领军的门面而已。临时政府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同联军商讨停战和土地割让事宜,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我们还不能忘了洛佩兹,这位一挑三的“勇士”依然活跃在巴拉圭的非占领区。他又顽强的组织起了约9000人的队伍,只不过,这是队伍的武器五花八门,从大刀到长矛都有,并且极度缺乏大炮。军队里成年的士兵比例非常少,里面最小的战士年龄仅有6-7岁,为了让他们感到自己是男子汉,洛佩兹让小孩子们都带上了假胡子。洛佩兹带着这样一支部队,到处袭击联军的部队,虽然取得的战果很少,但是让联军意识到,洛佩兹一日不除,巴拉圭战争就一日未能完结。1869年8月12日,在新任联军总司令,巴西皇帝的女婿,加斯顿王子的帅领下,联军20000人再次出发,被史学家称为“群山中的进军”(Campaña de las Cordilleras)。联军随后逼近洛佩兹的临时首都,位于亚松森东部的皮里韦维(Piribebuy ),洛佩兹得到消息后,采取了避战策略,留下了1600人的守军,充斥着少年和小孩。联军两次提出要求守军投降,都被守军坚决拒绝了(守军回复道:“我们被留下来是守城的,要么守住,要么战死,绝不做叛徒”),随后联军于凌晨4点开始炮击,之后的5小时的战斗彻底毁坏了这个城市。因为巴西的指挥官约安.巴雷托在进攻中被守军击毙,加斯顿王子下令夷平整座城市。巴西军队残杀了几乎所有市民,将600名伤患和医生护士一起关入医院烧死。幸存的目击者称,皮里韦维的街道上“血水如同刚下过大雨一样流淌”。在目睹了巴西军队的暴行后,阿根廷政府决定彻底脱离这场战争。皮里韦维战役是阿根廷在巴拉圭战争里参加的最后一场战斗。

在战争末期,洛佩兹开始绝望的征召6-9岁的小孩,这些孩子还没有步枪高,往往由妈妈领上战场,事后妈妈再回到战场寻找自己的孩子

更悲惨的战斗在8月16号到来,随着临时首都皮里韦维的丢失,洛佩兹命令主力向北逐次撤退。但是在45公里的北面,卡拉瓜泰(Caraguatay),联军抓住了巴拉圭军队的尾巴。这是一场4000人对抗20000人的绝望的战斗。巴拉圭军队里基本上是老人带着自己具有血亲的孩子,年龄从40-50岁,下到6-9岁,还有众多伤员也在其中。战斗发生在城边上的一片叫阿科斯塔平原(Acosta Ñu)的地区,非常适合骑兵冲锋。联军在最初步兵的进攻被打退后(我不得不说,联军主力的巴西军队太废了,面对一群6-9岁的孩子,连续进攻2轮都被打了回来,废柴就是形容这些人的),调上来重炮将巴军阵型轰散,然后骑兵开始了恐怖的冲锋。巴军阵型彻底崩坏,然后加斯顿王子才命令自己的废柴步兵进入战场。巴西士兵就像行刑队一样开枪射杀巴拉圭幸存的士兵。我这里就直接引用巴西记者约里奥.加文纳托的报道吧,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了(写这段,真心想吐):“众多巴拉圭的小孩子抱着巴西士兵的大腿,哭喊着希望得到对方的仁慈,但是巴西士兵抽出在丛林中砍植被的大刀,毫不犹豫的将这些孩子的脑袋砍下来。伤兵徒劳的想从尸堆中爬出来,老人领着嚎嚎大哭的孩子想从乱军中逃出。巴西骑兵冲入人群,像砍玉米一样屠杀。战斗结束后,躲在周围丛林里的巴拉圭母亲返回战场,寻找自己的孩子(活的或者是孩子的尸体),加斯顿王子命令炮兵和火箭兵向战场发射纵火弹,炮弹引燃了草原,大火腾空而起,将战场上巴拉圭的伤病,小孩和母亲一同烧死。巴西军队将数百名伤员,小孩赶到巴拉圭军队的野战医院,锁上门后,点燃大火。巴西军队拿刺刀向门的缝隙,窗口的开口处使劲刺,阻止里面绝望的人冲出来。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焦黑的土上再也没有可点燃的物体。”所以,各位看官,咱也别天天光骂日本鬼子,兴许这些变态的招数,他们都是跟当年巴西人学的呢。战后估计,巴拉圭阵亡的人数超过了3500人,剩下的人要么要么身负重伤在几天内死去,要么被俘虏,但是被俘虏的人数很少。时到今日,巴拉圭的儿童节和世界上都不一样,是8月16日,以纪念那些惨死在卡拉瓜泰战役中的孩子们,并警示后人,“成人们的战争,受伤的远远不止成年人。”

从左到右:歌颂加斯顿王子在阿科斯塔平原之战的画作(一句mmp送给这个屠夫),巴拉圭的老人战后看着自己阵亡的儿子

洛佩兹最后的时光是充满着猜忌和处决的,当他带着剩下的人向北部转移的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周围人的忠心。他常常臆想自己周围存在着一个妄图背叛自己的群体,他变得越来越暴躁,不可以理喻。任何人,如果流露出任何希望投降的念头,只要被他发现,都会被立刻处死。他先后处决了数百名跟随他的巴拉圭人,包括他自己的2个兄弟,2个连襟,内阁大臣,法官,省长,军队指挥官等,连几岁大的小孩有时也不放过,仅仅因为小孩说错了一些线岁的老母亲也杀掉了。洛佩兹不仅杀自己人,也杀外国人,那些跟着他撤出亚松森的外国人里,有外交官,工程师,顾问等,他一口气杀了200多号人。正如那句话:“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洛佩兹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中,很不光彩的扮演了一个嗜血的魔鬼的角色。

到了1870年2月份,这场漫长,血腥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近5年,交战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巴拉圭是“流血流到要休克”,联军是“溃疡溃到要崩溃”,联军内部也充满了争执,对于还要不要费力再在巴拉圭北部偏远蛮荒的地区追捕洛佩兹,现在只有巴西人还在咬着牙坚持。不过,可能上帝也看不下去了,远远的推了一把。在当月的14日,当洛佩兹一行到克拉山(Cerro Corá)一带时,有消息传来,联军已经到了离这不远的地方。长期压抑的巴拉圭军官团终于爆发了,很多人抛下了洛佩兹,赶往了联军那边,然后清楚的将洛佩兹的位置告诉了联军。

洛佩兹随即召开了最后一次战时内阁会议,他问还跟随他的人,是继续逃跑还是留下来决议死战(没有投降这个选项),可能是实在厌倦了无休止的撤退,内阁最终决定决一死战。3月1日,洛佩兹一行400余人和联军3500余人在克拉山下的阿奎达班河沿岸开始了最后的决战。

战斗晚上7点开始,一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联军面对的与其说是一支军队,不是说是一群“乞丐”,战斗中,巴拉圭的副总统,总理均战死,洛佩兹的护卫队(一群女的,由他的情妇林奇夫人领导,由军官的老婆,女儿和女佣等组成)在联军的攻击下死伤惨重。洛佩兹在战斗中被同自己的护卫分隔开,六个巴西骑兵围住了他。巴西士兵要求他投降,洛佩兹直接掏出左轮枪就打,巴西骑兵下士约瑟.拉瑟达驱马上前,挺着长矛刺进了洛佩兹的腹部。当巴拉圭卫队赶来后,洛佩兹终于侥幸逃了出来。在两个护卫和一个军官的护送下,他逃到了阿奎达班河边。但是他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了,河岸非常陡峭,他血流不止的腹部阻止了他攀爬上河岸。巴西军队指挥官卡马拉带领100多号人尾随而来,他要求洛佩兹立刻投降,并保证给予他救治和人身安全,洛佩兹破口大骂,并大喊道:“我和我的祖国生死与共”(Muero con mi patria!),并掏出手枪继续射击,卡马拉没有办法,命令士兵还击,洛佩兹被击中背部身亡。同时一起战死的还有他的大儿子,一个15岁的少年。林奇女士将丈夫和儿子埋葬后,被联军收押。

最后,我们先来评价一下小洛佩兹这个人吧。他在1865年的举动对南美后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直到今天,南美还有众多的民众崇拜他,连之前的敌人阿根廷国内,都有无数人认为他是“真英雄”,不过他在巴西的口碑不太好,“暴君”和“疯子”是巴西人经常对他用的评价(巴拉圭战争后续引发了西班牙语南美和葡萄牙语南美的长久对立情绪,巴拉圭,阿根廷人很多时候称巴西人是猴子,巴西人则会辱骂南方的邻居是野蛮人)。老马认为,洛佩兹这个人的确是个硬汉,但是硬汉的背后,是才位不配的现实。他没能处理好各个邻居间的关系,不懂得拉一个打一个的道理,也不懂的在国际上给自己找一个大腿;同时,他也没有腓特烈大帝的军事才能,纵观整个巴拉圭战争,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指挥闪光,更别说打出类似罗斯巴赫和鲁滕战役那种高交换比的战役了。所谓“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洛佩兹在战争已经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坚决不下台,却拖着整个国家为了自己的野心一起步入深渊,这种做法,老马实难苟同。所以,总的来看,老马认为,小洛佩兹可能是个很好的“摔跤手”或者“斗士”,却绝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他更适合去指挥一个团,而不是去指挥一个国家。

而巴拉圭战争之所以能被称为灭国战,不是因为巴拉圭在战后是否还存在(这个国家的确还是被保留了下来),而是因为其造成的骇人的人口损失和物质灾难。战前,巴拉圭的人口估计最多为50万人,而战争造成了20-30万人的死亡,死亡率超过了50%。根据1871年的一份人口统计调查表显示,全巴拉圭一共有22.1万人,其中成年妇女占比47.9%,儿童占比38.9%,成年男性仅有13.2%,部分地区,性别比例差距高达1:15(但根据阿根廷史学界估计,战前50万居民中,战后幸存的仅有11.6万人,幸存率只有23.2%)。如此高的人员损失率,让巴拉圭战争成为近现代史上最血腥的战争之一。巴拉圭社会传统的精英阶层在这场战争中被彻底毁灭,而成年男性的缺失,更让这个国家长期以来人口增长都十分低迷,同时,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女性不得不广泛参与到国家的建设当中,很长时间里,国家的重要决定都是由女性或者女性主导的团体决定的。

战争摧毁了巴拉圭的经济体系。由于缺乏黄金储备,巴拉圭原来的货币发行基础是和耶巴马黛茶出口以及全国的税收水平挂钩的,但是战争爆发后,为了筹措军费,洛佩兹开始滥发纸币。同时,阿根廷的参战导致巴拉圭出口断绝,进而导致恶性的通货膨胀,巴拉圭货币比索在1869年时已经比1865年贬值了60-70%。同时,国家原本的农业基础是种植和初级纺织业,在战争期间,由于缺乏棉花,巴拉圭不得不开始使用粗麻作为纺织原料,随着人力的崩溃和粗麻产地的丢失,巴拉圭的种植业和纺织业相继崩溃。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巴拉圭因为缺乏纺织原料,连颁布命令的纸都极为紧张,如果不是之前德国人帮助他们铺设了几条电报线,巴拉圭很可能在战争头两年就失败了。而根据剑桥大学的研究报告,巴拉圭的出口水平直到1879年才恢复到1850年的水平,不是没有市场,而是国家严重缺乏相关人力和器材。为了筹措赔款和恢复生产,巴拉圭被迫开始借外债,但是借贷的成本高的惊人。1871年,巴拉圭政府向英国借款144万英镑,但是实际仅仅收到了100万,然后其中80万被用来赔偿占领军当局。最终,这144万英镑的贷款在各种再融资担保下,滚动成了322万英镑的贷款,英国人赚的盆满钵满。

巴拉圭还在战争中丢失了大量的土地。巴拉圭一共割让给巴西和阿根廷1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占到之前总领土面积的40%,丧失了巴拉那河西岸原来和阿根廷存在争议的全部领土,北部和巴西有争议的领土也全部被吞并。

在巴拉圭战争结束后,巴西的占领一直持续到1876年,联军向巴拉圭提出了天价的赔偿要求,其中主要来自巴西。这笔赔偿从来也没有被偿付完,直到1943年巴西实在是忍不住,减免了这些赔款。

你以为联军在这场战争中大赚特赚了么?其实也没有,首先,联军也伤亡惨重。巴西损失了超过5万人,阿根廷3万人,乌拉圭5000多人。平民伤亡数目约在8万-10万之间。巴西为这场战争花费了6.14亿巴西里亚尔,背负了额外的超过5600万英镑的外债,很明显,他们最后没能从巴拉圭身上收回这笔花费。巴拉圭割让出来的土地,地处偏远,交通闭塞,至今为止,阿根廷北部,巴西西南部,都还是这些国家最穷困的地区之一。巴西战后,军队势力暴增,最终在1889年推翻了佩德罗二世,进入军人统治的时代。阿根廷战后,饱受国内分离叛乱的困扰,花费政府十余年才最终重新树立中央政府的权威。好在阿根廷在战争后期逐步退出了实际作战,专心给巴西军队提供给养,从中获益颇丰,但是,别忘了,他们也从英国人那借了近700万英镑的贷款。乌拉圭,作为战争的导火线,红党最终取得了政权,代价是国家日益分裂,并且还欠了英国人24万英镑。红白之争一直延续至今,依然是乌拉圭政坛不稳的核心因素。

如果说这场战争最重要的影响,除了巴拉圭成功尝试了“自杀”外,就应该属英国成功在南美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力了。美国南北战争后,英国失去了美国作为自己棉花和肉类原材料的来源地,和工业品的倾销地,所以一直希望在南美扩大自己的市场。在巴拉圭战争中,通过对巴西,乌拉圭和阿根廷的财政支持,英国累计发放了超过7000万英镑的贷款,并且通过这些外债,逐步控制了南美的棉花,咖啡和牛肉出口。而巴拉圭,竟然也在战后陆续背负了约3百多万英镑的外债,英国累计在巴拉圭投资了150万英镑,这毫无疑问是英国唆使占领军达到的结果。在这场“英国人出钱,巴阿乌三国出人”的血腥战争中,无疑英国人笑到了终点。

最后,引用一句“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送给洛佩兹:“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也希望轻言战争的人都能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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